物終將化為塵

近日外出處理查封不動產，非常幸運地，債務人方面都有人願意配合開門，得以順利勘查建物內部情形。

走在屋齡已逾耳順之年的建築物內，走過一間又一間的空蕩房間、走過積滿灰塵的裁縫車、走過內窗紙糊的山水風光、走過梵香靜謐的神明廳，感覺每踏出一步，都踩著當事人與親友的生活記憶，那些逝去的歲月其實不斷在屋內反覆迴流，未曾消逝。

律師這行業，常像是多管閒事地走進了別人的人生，陪著當事人走上長長一段艱澀旅程，路上免不了沉浸在當事人所散發出的忿恨、苦痛、辛酸、無奈等情緒之中，各種情緒的業火不僅燃燒著當事人，其實也摧殘著律師，訴訟多長，就燒多久，直到碰上萬念俱灰的大雨澆熄一切，或者已經跋涉來到足以放下一切的天涯海角，這才在分岔路口與當事人道別，默默祝福他自此安好，遠離紛擾。

承載共同成長記憶的房屋，在手足各自成家立業後，成了訴訟糾紛的導火線、嫌隙的起源，最終還是要將父母遺留的愛，敲碎均分，以示公平，曾經的家人要徹底地分道揚鑣，才能弭平數不清的恩怨情仇。

不動產如此，其他更須臾短暫的物件呢？回想起實習的時候，見到事務所倉庫內堆積如山的卷宗，視為珍寶，彷彿裡頭盡是挖掘不完的經驗承傳以及赫赫戰功，對於未結案件的卷宗更是呵護備至，像是承載聖潔光輝的物件，必須日日擦拭膜拜，它才會庇佑自己在法庭上仗義直言、擲地有聲。

經過了很多年，迷思就像是晨霧般漸次散去。卷宗既為物，卷內資料盡是記載著別人的人生，在委任關係結束後，終有一日要銷毀，以確保當事人的案件資料不會外洩。既然卷宗註定要化為塵埃，那麼存在的外貌態樣就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曾經存在的過程，是否給執業律師及當事人帶來便利與實益。